男子听到声响转了过来, 四目相对时, 两人皆是一愣。
“白大人?”那男子竟是白行之。
白行之缓过神来,恭敬行礼, “微臣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顾惜赶紧说道:“白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恢复记忆后再次见到白行之,让她感觉有些无措,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。
两人相顾无言。
白行之目光沉静地盯着顾惜看了片刻, 忽而拱手作揖道:“微臣不察打搅了皇后娘娘, 先行告退。”
转身之际,他身上有个东西突然掉了下来,他却没有察觉。
顾惜发现后想喊住他,人已经走远了, 她蹲下捡了起来,待看清是什么后,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。
“白大人,您的玉佩!”顾惜声音微喘,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那兰花纹路的玉佩,再双手递还给他。
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,满不在意地说道:“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而已,不必如此紧张”
顾惜几乎脱口而出:“怎么会是普通玉佩,这明明是……”意识到什么,她赶紧噤了声。
白行之从她手上接过玉佩,随意塞进腰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。
“明明是什么?”他喉结滚了滚,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,“你想起来了是不是?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平缓,可那紧绷的下颌却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在意。
“对不起”顾惜声音细若蚊蚋,眼眶泛红,眸中盈泪。
他为她做了许多,可她却将他忘得彻底。
”你没有对不起我”如今的结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,半点怨不得旁人。
他抬手想替她拭去眼里的泪,在指尖快要触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,最后只哑着声音说道:“别哭。”
顾惜抬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,鼻尖微红。
“你瘦了”白行之满眼疼惜地看着她,叮嘱道:“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顾惜拼命点头,眼中泛着泪光,“你也保重!”
“嗯,天冷,回去吧。”他轻轻一笑,语气里是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。
他看着顾惜已经远去的背影,低声自语:“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,如果那一天我放下一切去找你,”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那只抬起又放下的手,“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,是不是我?”
可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冷风和漫天的飞雪。
顾惜回到了未央宫,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白行之当年的真相。
她不知道这些年他是如何过来的,如果他母亲的仇是他的执念,她怕告诉了他以后,他知道自己报错了仇,恨错了人,无法承受。
如今太后已经倒台,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,那便让当年的一切就此终结。
顾惜躺在贵妃椅上休憩,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,竹音连忙去将云珂喊了过来。
两人围在顾惜身边,云珂替顾惜诊完脉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止不住地掉泪,竹音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,也跟着流泪不止。
顾惜安慰道:“别难过,人本来就是要死的”她已经幸运的多活了许多年。
云珂走后,顾惜在贵妃椅上又躺了许久,目光虚空地望着上方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她突然起身,走到柜子前,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个木匣子,坐在妆台前。
她打开木匣子,里面装着两本琴谱和一支发簪。
她取出那支发簪,定定地看了许久。
那玉质的簪子已然失了光泽,泛着沉沉乌青,像极了她现在的脸,同样的乌青和灰败。
她转头对着竹音说道:“竹音,你去准备午膳,让花月将皇上请过来,就说我今日想同他一起用膳。”
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同他一起用过膳,之前担心他发现孩子,每次他来她都想方设法将他赶走。
竹音走后,顾惜对着铜镜仔细给自己梳妆,匀脂抹粉,轻点绛唇,最后在发上别上了他送她的簪子,对着镜子满意一笑。
不多久,萧珩便来了,在屋内都能听到门外他急促的脚步声,推开房门时,只见他墨发微乱,眼中透着欣喜。
顾惜坐在膳桌旁抬头看他,并未起身相迎,只是冲他浅浅一笑,他眼里的光却骤然亮了起来。
用膳期间,萧珩时不时地给她夹菜,她都一一吃下。今日腹中的孩子出奇的安静,没有任何闹腾,也许他也知道,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。
孩子,是娘亲没用,等不到你来的那一日了,你我的缘分只能来世再续。
午膳过后,萧珩拥着她小憩,顾惜顺从地依偎着他,像小猫般在他怀里蹭了蹭。
萧珩看着怀中呼吸清浅的她,心中的酸胀感快要将他填满。
醒来后,顾惜看了眼屋外的飘雪,还是抱起了琴邀他一同到碧荷苑。
碧荷苑凉亭内,一琴一萧,以幼时的那首曲子为始,到《雁落平沙》,再到他们过去一同演绎过的那一首首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