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泪从眼角滑落,匿于黑暗的观众席中。
高清镜头敏锐地捕捉到每个情绪,蒲子骞在克制泪意,周千悟的眼圈早已泛红,随着鼓点在第二遍副歌时加重,现场情绪直接被推到巅峰,周千悟的声音渐渐回收,切到和声的位置,音响里还能听到他的换气声,比平时稳定发挥时稍微要大一点,整个人像是在抖,尽管他在克制。
前排机位老师戴着耳机,跟同事说道:“4分20秒,快结束了——”
“主机位保持!”另一个工作人员按下对讲机。
《鲸》终于进入尾声,周千悟呼吸颤抖着,抱住贝斯的手有些湿滑,直到耳返传来提示:4分29秒!done!他终于体力不支,在万众瞩目下松开他最心爱的贝斯,眼前一黑,整个人失控地往后倒。
前排观众发出惊恐的尖叫,“叫救护车!”
你自己不去争取
蒲子骞近乎本能地冲上去,托住周千悟后颈的瞬间,他触摸到冰凉的汗——
那截脖颈瘦削的弧度,与十岁时,水库暗流中他抓住的几乎重叠。
“千悟?!”
蒲子骞用耳朵贴近他的口鼻,听见一阵尖锐的、拉风箱般的哮鸣音。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了。
后台医护冲上舞台:“他有没有基础病?!”
“——他有哮喘,”蒲子骞摸索口袋里的药物,满脑子都是黄金30秒医嘱,他快速冷静下来,直冒冷汗,“需要用沙丁胺醇!”
“他现在无法自主吸入药物!”医将储雾罐扣在周千悟口鼻上。
蓝色气雾迅速在透明腔体里翻滚,但周千悟的胸膛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。
“气道痉挛!准备肾上腺素肌注!”
接着,现场乱作一团,人群彻底困住纪岑林,直播被迫中断,担架在人群中劈出一道路,医用组护送周千悟上了120,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天空,朝医院一路疾驰而去。
蒲子骞不记得救了周千悟多少次。
也许从他救下九岁的周千悟开始,死神就盯上他们了。
他并不比周千悟大多少,一岁而已,却因为从水库里救出周千悟,成熟了很多。
蒲子骞总是担心周千悟随时会死,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让他习惯性盯着周千悟,防止他想不开,或者干点什么直接窒息死了。因为他老是喘。
一起玩儿乐队是后来才有的事,蒲子骞记得很清楚,至少在认识纪岑林之前,周千悟哮喘发作得没有那么频繁。
蒲子骞坐在出租车上,目光紧盯前方的救护车,第一时间跟着去了医院。
结果下车的时候,蒲子骞发现有一个人比他先一步到了——
担架转移至急诊大厅,纪岑林摔上车门冲来,手机险些从手里滑落,攥紧移动病床护栏的瞬间,他看见了周千悟紧闭眼睑的脸庞,睫毛在急救灯下投下悬崖般的阴影。
“他有支气管高反应史!给他推镁剂——!”纪岑林的手在发抖。
“你是医吗?”护士一把扯开他扒住栏杆的手:“家属退后!要气管插管了!”
磨砂感应门合上,抢救室亮起红灯,门外留下一片死寂。
纪岑林僵立在门前,扯松领带的动作牵动后颈,他仰头缓解刺痛,视线撞进走廊尽头——
蒲子骞坐在冰冷的排椅上,瞳孔幽深如枪口:“满意了吗?纪总监。”
什么叫他满意了?纪岑林额前汗涔涔,喉结滚动咽下所有辩白。
蒲子骞冷冷地收回视线,双手环胸,周身透着沉默而愤怒的气势,他的视线停在不远处的挂钟上,周千悟进去有一会儿了。鼻息处的情绪最终隐忍成气流,静待抢救室的灯变绿。
没过多久,急诊门口传来嘈杂声,这期间纪岑林接了个电话,“保镖呢?”没等他说完,记者突破保安防线挤进急诊区,闪光灯比手术刀上的还要刺眼。蒲子骞目光防备,看着这些记者涌向纪岑林,将他围得水泄不通,“纪先,周千悟现在状况如何?是否脱离了命危险?”
“网传您曾经也是氮气有氧的一员,今天这样的局面,您有预料到吗?”
“浪音之巅是否会因为您和氮气有氧的私人关系而受影响?”
“纪先!网友质疑您初筛给氮气有氧打最低分,是否因周千悟当年选择蒲子骞而非您?”
……
每个问题都无比尖锐,很快,有记者注意到蒲子骞也在场,媒体顿时分流了一部分出来,相机对着蒲子骞一通狂拍,“蒲先,氮气有氧是否有受到节目组不公平的对待?”
“今天的意外,是否代表节目组有黑幕?”
“还是因为你们输不起?”
蒲子骞不自觉皱眉,他早就厌烦《浪音之巅》这档节目了,他要是知道会在这里遇到纪岑林、周千悟会因此累病,他死都不会带氮气有氧来。
更何况周千悟现在死未卜。
正好,现在借着媒体也在场,蒲子骞索性一次性把话说完,免得将来还有隐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