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不留余地的威胁已足够叫他知晓,若不如实回答,便不会再有活路。
也顾不得再去扮演什么忠直大义了,齐怀渭痛至流涕,怕到失声:“……下官也不清楚!只记得那日走进书房,那密信与罪证凭空就出现在了书案上!下官也查过,但并无所得啊!”
见他神态不似方才那般伪饰,刘岐无声抿直了唇角。
“下官……下官早年是与长平侯有些不为人知的过结……”齐怀渭至此什么都不敢隐瞒了,只能痛哭流涕道:
“这些年来下官也曾想过,依长平侯的为人,岂会与匈奴勾结呢?都怪下官当年一时糊涂,吓破了胆……之后想来,那人既要借下官之手递出罪证,显然身份非同寻常不便亲自出面,实在疑点重重,多半是蓄意构陷!下官近年来每每思及此,也是寝食难安,满腔疑虑愧疚啊!”
“只求六殿下给下官一个赎罪的机会!”他缚在身后的双臂俱已断折,但求生欲还是让他拼尽全力压低了上半身,挣扎着欲叩首表态:“下官日后一定全力相助殿下,任凭殿下差遣……以求早日还长平侯清白!”
他一副翻然悔悟的情真意切模样,终于换来那少年抬手。
却非接受与安抚,那只骨骼分明的手落在齐怀渭颈边,冰凉到叫他甚至忍不住要打寒颤。
少年没有起伏的声音同时响起:“齐太守若果真这般记挂愧疚,又明知我在武陵,何故还敢如此大意地回乡祭祖。”
“无觉无能之辈,谈何助我。”
齐怀渭想要答话辩驳,却只来得及听到这最后一句话,以及这句话伴随着的骨骼断裂声响。
这次的骨骼断裂声尤其震耳,直叫他身躯一震,眼睛瞪大,但怪得是他却未来得及感受到什么疼痛,连带着双臂的疼痛也消失了,随之而来的是眼前的景物诡异地变换了位置。
齐怀渭的脑袋耷拉着向一侧折下,正如林中那根被弓弩穿透之后弯折断裂的竹子。
风从竹林拂向水面,酝酿已久的阴雨终于落下,竹林被打得沙沙作响,齐怀渭未尽的临终语化作了一场林中雨。
六殿下好自为之
这场雨水淅淅沥沥,两日方休。
雨后,三四个晴日晒下来,泥泞的道路很快便被踩实了,外面的消息也随之被带了回来。
少微从姬缙口中得知,回乡祭祖的魏郡太守死了。
“这位在冀州魏郡任太守的大人姓齐,乃洞庭人氏,据说年年都会归乡祭祖……你们猜,他是如何死的?”草屋内,姬缙将声音压得很低。
许是鬼怪故事说多了,他如今一开口便自带上几分悬疑色彩,引得少微青坞及山骨皆不敢有分毫走神,一个个都屏息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天亮时,被人发现吊死在了齐家坟地里!”
青坞吓得惊呼一声,揪住少微臂膀。
少微立时将肩背挺得更直,好让自己显得更可靠些,并追问姬缙:“照此说来,他是自尽?”
“说是这样说……”姬缙话中意见有所保留:“如今外面都在传,说是齐太守梦游至祖先坟前……也有人说,他是做了亏心事,招来了祖先勾魂索命。”
少微不由愕然喃喃:“他家中祖先做什么的,竟如此大公无私么。”
做鬼也做得这样有原则有操守,实在闻所未闻。
此事传开之后,四月游魂索命的说法更加被坐实了。
接下来几日,少微于桥头路口处,时常能见到几个老翁老妪以右手背击打左手心,拧紧眉心压低声音,向年轻人们正色说出一句仿佛约定好的话:“瞧瞧,我怎么说来着……”
游魂索命,这多是流传于附近乡间的说法,有些细节则是寻常乡人无法触及到的,譬如齐太守的尸身经查验后,虽未有刀伤剑伤,却见多处骨骼碎裂。
这显然是一场凶杀。
齐太守出事当晚,是宿在一位独居的孀妇家中的。据知情的左邻右舍称,二人少时相识,早年便勾勾连连,齐太守每每回乡都会私下前来,只是碍于官威,没人敢大肆议论。
去孀妇家中歇息,自然未带太多仆从,当晚唯一跟随的仆人深夜昏昏欲睡,根本不知齐太守是何时又是如何被人迷昏带走的。
那孀妇当晚也被迷昏了去,虽是未被殃及,却是一问三不知的,看起来吓得不轻——夜里还被她喊作死鬼的人,一觉醒来竟真成死鬼了,这如何能不吓人?
齐家人又悲又怒,然而查了许久,也未查到什么蛛丝马迹。
至于仇家,身在官场多年的人,谁没有个十桩八桩仇怨过结?但没有证据,根本无从分辨是何人所为。
齐太守之死成了个谜团,但魏郡不能没有太守掌事。
五月中旬,原谏议大夫郭野,奉命离开长安,去往魏郡,接任魏郡太守之职。
郭野此人性格过于刚直,任谏议大夫多年,得罪京官无数,也日渐遭来针对目光,刺杀都挨了好几轮了……远在武陵郡的郡王府长史汤嘉,时常担心这位倔驴般的好友,如今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