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真是个挑不出错来的好理由。
慕容晏听着崔管家的言辞,止不住地在心底冷笑。
但明面上,她没显露出分毫,只是了然地随着他的话点了点头:“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管家见她顺着台阶下,便又多应几声:“是啊,是啊,大人您年轻,还没掌家,您大概还不知道,这掌家,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得恩威并施,要规矩,要立威。若不然,咱们这偌大的一个家宅里,最后都是些懒仆恶仆刁奴,仆人不像仆人,主子不像主子,那还得了?”
“行,卖了就卖了吧。”慕容晏笑了声。
崔管家便当这事了了,正欲开口把人劝走,却听慕容晏又问:“卖去哪儿了?”
崔管家打了一个磕巴:“这,卖去哪了……那不就是,就是,卖给人牙子了呀。”
“哪个牙行,哪个人牙子,总该有个名字吧?”
“这……”管家面露难色,“哎哟,我这年纪大了,一时有些想不起来……”
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,”慕容晏看着管家,脸上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,“崔管家大可去问问手底下的人,发卖了这么多奴仆,总不会是崔管家一人经手的吧?就算一个能想起来名字的人都没有,去哪找来的人牙子,崔管家总该记得,反正咱们今天就是为了崔二爷的事情来的,也没旁的事要做,大不了我就叫几位校尉大哥跟着崔管家走一趟,跟着去看看也知道了。”
管家听完,正要张口回些什么,慕容晏又道:“这在京城里做牙行的生意,可是要登记入簿的,哪里有牙行,手底下有几个人牙子,京兆府和市易司都有记录,崔管家可千万别告诉我,您找的是那些个胆敢不在京中登记就私贩人口的人贩子,那恐怕我就要把崔管家也请回皇城司去坐坐了。”
管家登时赔上笑脸:“大人说笑了,咱们老爷可是吏部的主事,那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瞧着呢,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来啊。”说到“吏部的主事”五个字时,声音显然更重些。
慕容晏只当自己没听出他的意思,只跟着应声:“崔尚书为官正直,在吏部兢兢业业,恪尽职守,想来断不会纵容手下人干出这等有违大雍律法之事。那崔管家你看,是你去寻人问问呢,还是我叫几个校尉大哥跟着你走一遭呢?”
“哎哟,哪敢劳烦大人您啊。”崔管家连忙道,“不如这样,大人您请去我家正堂上座,我呢,去把人牙子给您带来,您看成吗?”
“正堂就不必了,”慕容晏摆摆手,“我与几位校尉大哥就等在此处,正巧,我们也在找找有没有疏漏。”
“那就烦请大人您在这等着,小的这就是找人。”管家说完便急急退了出去。
大概是怕留下小厮反倒被他们问出来什么,院子里如今除了慕容晏和跟着她一道来的皇城司校尉外,一个崔家的都看不见,但顺着院门望出去,倒是能看见远处的回廊下有人影来回攒动,约莫是在盯着他们的动静。
慕容晏忍不住笑出了声,笑过又对身后的一众校尉道,“劳烦诸位陪我跑这一趟,咱们再把这院子搜一遍,待今日事毕,我请诸位吃酒……啊不,钧、沈大人不许吃酒,近来伏天,咱们吃冰,消暑。”
校尉们听罢,一齐笑道:“那就劳参事大人破费了。”
众人四散开去,慕容晏看唐忱一眼,唐忱冲她点了下头,而后点了两个校尉,三人往角落去,从另一边翻过墙头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崔成朗的院子。
慕容晏目送三人的身影离开,这才把目光收回来,转而迈步进了崔成朗的屋子里。
崔成朗被皇城司带走多日,今日来这一趟,他们早有准备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。
可她今日本就不只是为了崔成朗一桩事来的。
她还要查崔琳歌的去向,查崔家和杨家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约,查崔家和陶家是不是还有姻亲之外的联系,查崔家的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。
也不知崔赫是被一件接一件的事砸昏了头,只想着处理崔成朗留下的东西,没想到其他的,还是真把她当成了草包,还是两者兼有之。
但不管是什么原因,都很好。
她如今已不会在为被看轻而不忿,相反,她倒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,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
他们越是不把她放在眼里,便越是方便她行事。
这便是她的优势。
蒲草纤细,亦有锋利的边缘能割伤皮肤;绸缎柔软,也能做取人性命的三尺白绫。
一群人又装模作样的把崔成朗的院子里里外外翻了一遍,结果和先前一样,连一张废纸片都找不见,摆明了这屋子是早被打扫过的。
慕容晏叫余下的人自己找凉爽的地方歇一歇,自己则站到了院门口,左右张望。
不过一炷香的时间,那院门前便来了人,问她有什么吩咐。
果然是有人盯着的。慕容晏心里确认了这一点,而后问那小厮:“我没什么事,就是看看崔管家怎么还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