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辞镜未回头。
苏玉衡猛地起身,腿脚却忽地发软,视线落在那殷红血迹上,脸色骤然苍白,他的眼前蓦地一黑,踉跄跌回座上。
花辞镜听见动静,脚步微顿。余光里一道白衣身影闪出,方才立于他身旁的红玉,箭步上前扶住了苏玉衡。
“警告你……若再让我见你发疯,定将你也打入无回窟。”
花辞镜径直离去。
身后传来更剧烈的声响。
他听见那上前关切苏玉衡的女子,被重重推倒在地:“滚,谁要你假惺惺的关心!”
思绪拉回眼前。
伍十文见陆甲的眼中浮起忧色,忙为他端来一盏醒神茶:“玉郎君自幼爱耍孩子脾气,魔尊不会同他计较的。许是昨日两人争执,玉郎君心中不快,才去人间寻些不相干的人撒气……只是苦了红玉姑娘。”
苏玉衡身旁的莺莺燕燕,有男有女,他常隔三差五的将那些人带回狮驼岭折腾,还纵容那些红颜知己在红玉面前耀武扬威……欺辱于她。
可红玉只是默默忍受,从未显露半分怨怼。
即便昨日那般情景,红玉仍如往常为苏玉衡煲汤、备下一桌生辰宴,却全被苏玉衡掀翻在地。
“红玉姑娘……是我见过最美丽温柔的女子。莫看她出身青楼,却是我眼中最圣洁之人。”
伍十文活了近千年,见过的伶人不知凡几,能在至今还得他如此赞许的,想来已胜过万千。
“玉郎君看不清身边人的真心。他太执着于与魔尊的兄弟情分了……其实他早该明白,魔尊身旁会有旁人,而他身边,亦会有珍爱他之人。”
再亲厚的兄弟,也不可能同榻过一辈子。
何况,他们也未曾同榻过!
总该看开些,过自己的安生日子。
伍十文摇摇头,又叮嘱陆甲务必将一旁的玉露膏均匀涂抹在伤处:“魔尊让老朽来送药……可老朽也爱莫能助。这本该……是他亲自来的。”
陆甲困惑地睁大眼,只见伍十文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竟浮起薄红。他窘迫地指了指一旁的“说明书”:“用法……上头都写着。”
看着伍十文匆匆离去,陆甲才慢吞吞握住那瓶玉露膏,目光落向那本被翻开的册子——
说是说明书,实在抬举了。
这分明是一本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册。
·
“班姑娘——”
陆甲见到班雪雁出现在魔窟中,满脸诧异。
对方只温婉一笑:“是魔尊让我来陪您说说话的。”
“花辞镜?”
陆甲心中困惑。
他认识班雪雁之事,按理魔宫无人知晓才对,难道上回从狮驼岭逃走,被花辞镜看见是班雪雁放了他?
一时想不出究竟,陆甲也不想了,他忙上前关切班雪雁的伤势。
班雪雁后退半步,没让陆甲掀开她的衣袖:“无碍的……说说你吧!”
见她不愿多谈在苏玉衡身边受的苦,陆甲也未追问,反正他从伍十文那儿,已听得七七八八。
据说苏玉衡并未打骂过班雪雁,只是将她留在身边,给她一处容身之所,更吩咐魔窟上下将她当主子看待。
可魔窟里有不少苏玉衡带回的红粉佳人,她们知晓班雪雁在苏玉衡心中的分量,又知她并无名分,便趁自己得势时欺辱于她。
班雪雁向来不向外人诉苦,这些事虽发生在苏玉衡眼皮底下,他却浑然不知。
“我也是一言难尽。”
提起自己的事,陆甲满脸无奈。
对于他成为“魔后”,班雪雁眼中唯有怜惜,并无讥诮。她不觉两个男子在一起是羞耻之事,只是心疼陆甲身不由己。
“我见魔尊让我来陪你……他当时说话的风度谈吐,不似强横霸凌之人……我原以为,他待你是极好的。”
“好……确实挺好的。”这一点陆甲无法否认。否则昨夜失了身,今日他也不会毫无怨愤,花辞镜待他,确实蛮尊重的。
只是他心中仍一片纷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