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是真将慕怜当作兄弟的。
如今他珍视的一切,在对方眼中,或许不值一提。
不……按理不该如此。
花辞镜,似乎也救过他许多次。
陆甲猛然想起一事。
怪不得——
当时他从玲珑崖跌落,亲眼见慕怜扑身来救。后来在魔宫再见安然无恙的慕怜,他还以为那日坠崖是自己看花了眼。
如今想来,方得通解。
难怪慕怜自那高崖摔下,却毫发无伤。
这些困在脑子里的事,令陆甲头痛欲裂。与他同生共死的“好兄弟”,原是魔尊。
花辞镜待他的好或许是真,可带给他的恐惧,亦是真的。
陆甲看得明白花辞镜在玲珑崖上奋不顾身的一跃,是出自紧张的。可对花辞镜而言,那一跃或许如同扑救一只兔子般轻易。
毕竟他修为深厚,根本不会受伤,还能轻易换得他的感激。
他真是为了他体内的“雪珀珠”吗?
然而让陆甲更头疼的是——
花辞镜从未向他提过这些“善举”,也没有借“慕怜”的身份,向他讨要半分恩情。
这让他想不通花辞镜待他的真心。
“靠!”陆甲暗骂自己。身陷囹圄至此,竟还在脑海中拼凑与这魔头的“兄弟情”。
他真是疯了,竟缺爱至此,还想证实自己与对方确曾有过真心相待的时刻。
“上头的意思是……杀了他。”
“可惜啊……”
“生得那般漂亮——”
“只怪他不听魔尊的话。”
不远处,狱卒正低声议论。
陆甲目光扫去,他们立时噤声,躲闪开陆甲的视线,扭头离去。
困在陆甲心中的不安愈盛,望着看守森严的地牢,恐惧层层漫上。今夜见花辞镜那般凶态,他明白自己在他眼中的利用价值,恐已荡然无存。
——该死!
——怎么逃出去啊!
“我是奉伍长老之命,来给那位送膳的。”
白微雨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。他路过正在交谈的狱卒,低眉顺眼地展示手中食盒,又掏出一壶酒塞进他们手里:“给二位哥哥带的。看守一日也累了吧,先去喝些酒,让我替你们守一会儿。”
两位狱卒闻着酒香,拍了拍白微雨的肩,夸他懂事:“你这品相倒挺标致,从前在哪儿当值?”
“从狮驼岭的洞府调上来的。”
孔雀鹿为原身是孔雀的苏玉衡当差,倒也合理。
狱卒摆摆手放他上前,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陆甲,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,似在叹息:可惜了……活不长了。
白微雨谨慎地步至陆甲身前,蹲身打开食盒。
陆甲震惊地望着他的大胆行径,低声急道:“你来这儿作甚?若被发现……你逃不掉的!”
“今日听闻洞宫出事……我便猜想是你下手之事恐已败露。一番打听,才知你被关在此处。”
陆甲给花辞镜下的药,是白微雨给的。在陆甲离开后,白微雨一直守在不远处,想着若他出事,便第一时间相救。
可洞宫消息向来封锁严密,待他听闻那头有人犯事,已是陆甲被关押数个时辰之后。
“你再等等,待他们饮了酒……我便救你出去。我知晓一条从地宫逃出酆都罗山的密道。”
白微雨语声笃定。
陆甲知他行事向来周密,是宗门中最聪慧的内门弟子,从不打无把握之仗。
宗门长老素重颜面,若非白微雨残了一腿,有碍继任宗主之位……几位长老最属意的接班人,本应是他。
“你既见了花辞镜真容……可还觉得他良善?”
见白微雨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发问,陆甲想到正是他一直怂恿自己揭开花辞镜的面具,没好气的问道:“你是不是早知……他就是慕怜!”
白微雨神色一滞,自知瞒不过,只得点头:“我……曾疑心过。”
自潜入魔宫,他便发觉魔门弟子提及“慕怜”之名时,眼神多有躲闪,且越是高层,言语间越透出恭敬。
那时他便觉慕怜的身份不简单,猜测其地位或许在魔将之上,甚至……在长老之上。
“我知慕怜不可能凭空消失……他下山后一直守着你。他不见了,却另有男子出现在你身边,世上岂有这般巧合?”
其实——
那日在王家村,他便察觉有人尾随到他的身后,也想杀王五。
那人正是慕怜。
他追上前去,未行多远,竟将人跟丢了。
当时白微雨便想:慕怜不过一新弟子,怎会有那般通天的本事,且让自己追踪得如此艰难?
“花辞镜若真是慕怜……那山中杀害五长老的凶手,十有八九便是他。否则,他何必鬼祟逃出宗门?”
——逃吗?
陆甲对白微雨的猜测半信半疑